对话博扎：我为什么要问樊振东是否回归国家队这个敏感问题

导语

【文眼】中国男乒虽然如愿夺得了世乒赛男团冠军，但危机的警报并未解除，反而有越拉越响之势。远离国家队的樊振东竞技水平已经出现了波动，也有可能会下滑。他是否回归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作者丨张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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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世乒赛男团比赛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一个外国记者想要向中国男队主教练王皓提问，询问樊振东能否回归国家队。主持人用英文说“这不是一个问题”，现场出现了一些骚动。

这一事件在国内的社交网络上持续发酵，登上热搜。听声音我就猜到了，提问者是前《米兰体育报》的老记者博扎。他是跟踪报道中国乒乓球三十多年的资深媒体人，也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在巴黎奥运会和去年游泳世锦赛期间，我们曾经深入探讨过很多关于中国乒乓球的话题。

就樊振东是否回归国家队这个热点问题，我希望与他进行一次深入交流。他也乐于向中国乒乓球球迷表明心迹。他让我通过邮件的方式提出问题，然后进行书面答复。他告诉我：“你可以问你任何想问的问题。”

所以，我的提问没有任何避讳。他也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对樊振东能否回归国家队这个问题思考的深度，发人深省；他对中国乒乓球历史熟稔的程度，以及敬业精神和职业态度，令人钦佩。

中国男乒虽然如愿夺得了世乒赛男团冠军，但危机的警报并未解除，反而有越拉越响之势。远离国家队的樊振东竞技水平已经出现了波动，也有可能会下滑。他是否回归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的回归必然带来双赢的局面，而不回归则必然是双输。当年王治郅滞留美国事件显然性质更为严重，都在国家利益面前，都被成功化解。此时此刻，需要一个有智慧、有格局的大人物扮演神兵天降的角色。博扎和我所能做的，则只有提出问题，尽可能帮助读者寻找真相。以下是采访的全部内容（如有翻译谬误，责任悉归本人）：

Q：你能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吗？在中国男队击败日本男队夺冠后，主教练王皓并没有出席赛后新闻发布会，你希望王皓回答“樊振东能否回归国家队”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王皓缺席赛后新闻发布会，让你感到意外吗？

A：我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很简单：我是一名记者，我的职责就是提出问题，以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获取事实，揭露隐藏的真相。这不仅适用于体育领域，也适用于任何领域，从社会新闻到政治，涵盖所有方面。

樊振东是世界最强的选手之一，肯定在前三之列，他在巴黎奥运会上赢得了男单和男团的金牌。但在与WTT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之后，他不再参加代表中国队参加国际赛事，然而却没有人去了解发什么了什么，没有人去询问关于他的问题。这不是开玩笑吗？在其他任何体育项目中，如果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这一定是世界各地记者关心的头号问题，他们会向国际乒联和WTT的官员，中国乒协的官员，以及中国队的教练提出这样的问题。然而，在乒乓球界，所有人都对我提出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世界各地的其他记者们应该去解释，他们为什么不提出这个问题。

至于王皓，他缺席赛后新闻发布会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世界冠军队伍的教练在获胜后缺席新闻发布会前所未有。不过，我并不清楚他缺席的原因，而且我也无法将其与樊振东的情况联系起来，因为王皓不可能知道我会提出这个问题。所以，他缺席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但我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只能确认这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意外。

Q：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并不想把这个问题抛给王楚钦、梁靖崑等选手。你不想让他们处于尴尬的境地。这是为什么呢？

A：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情况非常清楚。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明确过运动员无需为此负责，这个问题与他们无关。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樊振东为何未入选国家队，会显得不尊重他们。即便他们知道原因，向他们提出这样的问题也是不公平的。这个问题应当只向国际乒联、WTT、中国乒协的官员，以及中国队的教练提出，而不是向运动员们提出。

Q：当时，主教练用英语说道：“这不是一个问题！”这种回应是否让你感到失望呢？

A：这是我在乒乓球比赛中见到的另一桩怪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先指出，作为一个记者，我为《米兰体育报》工作了27年，之后又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延续我的记者生涯。我报道过夏奥会和冬奥会，还至少报道过15个项目的世锦赛，从田径到游泳、体操等。

我参加过数百场新闻发布会，从未见过主持人干预正常提问的。她也曾经是一个体育记者，接受国际乒联的任命主持那场发布会。如果我的提问涉及教练、球员的隐私，或者不是与赛事相关的内容，主持人完全有权利进行干预。但我问的是，中国乃至世界前二或者前三的运动员能否重返中国国家队。你应该问她，为什么她会说：“这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在任何国家、在任何项目中，任何一个严肃的记者都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

Q：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有人认为你一直询问樊振东的情况是因为你关心他。那么，你和樊振东之间有亲密的私交吗？作为一名知名的乒乓球记者，你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出于对他个人的同情呢？

A：这对我来说真的出乎意料。我真的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说我。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人类正常的情感表达，我明白这一点，但喜欢樊振东和提出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呢？这个问题是中性的，据我所知，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乒乓球粉丝都问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看社交媒体，你就会明白这一点。

无论如何，我会直击问题的核心，并想要得到答案。与我从1994年以来结识的所有中国运动员相比，我从未与樊振东进行过交谈，我个人甚至与他算得上是素未谋面。所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私交，无论是友谊上的还是工作上的。充其量，我最多只和他的国家队教练，以及他所效力的上海队有过交流。但我从未和他本人说过话，而且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认识我，也不知道他对我这个记者有什么看法。

谈到我对运动员的偏爱，让我再明确一下。因为比赛风格和技术特点的缘故，樊振东并不是我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运动员。我承认他是一位冠军选手，也认可他诸多优点，比如他的爆冲，以及正手拧拉，但我喜欢球员的标准是不同的。所以，我目前最喜欢的球员是王楚钦。他在11年前首次亮相成年全锦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当时，他还不到14岁，我在一家意大利网站上写了一篇文章，称我看到了一位未来的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我还向中国国家队的一些教练和中国乒协的一些官员表达过这个观点。因此，我的偶像是王楚钦，我希望他在洛杉矶奥运会上成为单打冠军。但我要补充的是，我对王楚钦的喜爱并不意味着我就要给樊振东负面评价。去年11月份在澳门举行的全运会上，樊振东击败王楚钦闯进男单决赛时，我说樊振东理应获胜，而且比王楚钦实力更强。

总之，当我评价一场比赛或者一位选手时，我都会摒弃个人好恶。这适用于任何记者。我向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再次强调：目前我最喜欢的选手是王楚钦。如果樊振东在世乒赛上遭遇了不公待遇（就像之前与WTT的冲突那样），我也会为他辩护，因为这是正确的做法。

Q：一些球迷还表示，在这样的场合提及樊振东是不合适的，你对此有何回应？

A：那么，我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才该谈及这个话题呢？自从樊振东决定不再参加WTT的赛事，并且不再代表中国队参赛后，整个世界范围内，从国际比赛到世乒赛，没有任何一个记者提出过这个问题。

去年在澳门举行的全运会乒乓球比赛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中国记者向他提出这个问题。而这本应该是被抛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因为那是中国国内的赛事，新闻发布会没有配备翻译，所以我无法提问。我询问了几位中国记者能否替我提问，但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因此，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问题不在于何时提出这个问题，而在于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这个问题不应该被提出。

更为严重的是，不仅中国记者不问这个问题，就连世界各地的其他记者也都不会问，仿佛有人下达了封口令，禁止问这个问题。我再说一遍，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所以，我将是唯一一个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一旦我获得提问机会就会这么做。我很惊讶，一些中国球迷竟然不明白这一点，我不认为他们想要去理解它。但还有其他数百万球迷理解这一点，希望这个问题被提出来，尤其是将这个问题抛向国际乒联和WTT的官员。

Q：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你有没有受到来自中国乒乓球界的压力？未来有机会向王皓或者王励勤提问，你还会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吗？

A：我没有受到来自中国乒协官员、教练或其他任何中国乒乓球界人士的任何压力。不幸的是，我甚至都无法与他们交流，因为伦敦世乒赛的组织工作非常糟糕，记者无法自由接近运动员、教练和官员。我们只能在混合区尝试进行接触，而官员们是不会去那个区域的。

当然， 如果有机会，我会向王皓和王励勤提出同样的问题，但我首先必须强调一个重要的观点，以向所有中国球迷澄清此事：在我看来，王励勤作为中国乒乓球协会的主席，并不对此事负有任何责任，这一切都发生在他担任主席之前。因此，我向王励勤提出的问题，与我之前要向国际乒联、WTT以及中国乒乓球界官员提出的问题是不同的。

Q：王励勤成为中国乒协主席之后，外界认为樊振东会很快回归国家队。因为两人有着非常好的关系，樊振东加盟上海队是王励勤在背后促进的。你觉得为什么王励勤没能让樊振东及时回归？

A：正如我在之前的回答中所解释的那样，王励勤的情况非常特殊且棘手。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并无责任的问题之中，而如今却不得不在其他人已经造成了巨大伤害之下努力去解决它。我深知他已经做出了巨大的外交式努力，试图让樊振东重返国家队，并确保他能够参加国际比赛。我知道他仍然在继续努力，考虑到他的性格，我认为他不会停下来。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情况，我认为有必要阐明他的一些性格特点，以便在这一艰难的局面下给予他应有的认可。在他还是男孩子的时候，由于他的天赋，他得到了教练和管理者的认可，但他的性格却并不讨喜。与那些更具“智慧和狡黠”的运动员（他们被认为更具中国体育精神）相比，他被认为过于天真。所以，他被看成意志力薄弱且难以成功。

我在他身上却看到了完全相反的情况：他有着非常强大的个性，坚韧的意志，是一位真正的斗士。第一眼看起来这或许并不明显，因为他总是以彬彬有礼、举止得体的形象来掩盖这些特质。但是，他在场上和场下都证明了自己具备这些特质。

在场上，他赢下了很多艰难的比赛，我只能挂一漏万：从2001年他首次获得单打世界冠军开始，当时他在0比2落后的情况下逆转了孔令辉这样的冠军选手；2006年在德国不莱梅举行世乒赛团体半决赛中，亦是如此。当时，马琳输给了波尔，中国队处境堪忧，王励勤再次面对波尔，在决胜局一度3比5落后。就在那个沸腾的竞技场内，一万多名德国人为波尔欢呼，王励勤再次站了出来，完成了令人难忘的壮举，很快以6比5翻转了比分，并最终凭借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击战胜了猛虎出笼般的对手。

最后一球，波尔作为一个左撇子，连续打出了九次正手上旋，将王励勤逼离了球台。王励勤用反手接球，但试图拉回正手进行反击，身体做动作变得越来越困难。最终，波尔回来了一个更有力的上旋球，直奔王励勤的反手方向，他迅速调整了身体姿势，准备用正手进行回击，他几乎弯腰至地面。此时，他单脚（左脚）支撑着身体，竭尽全力保持身体平衡，避免摔倒在地。从那个位置开始，他左腿几乎是完全弯曲的，右腿伸直并与地面平衡，这样一来，他的双脚所处的位置与应对正手上旋球的传统姿势完全相反。在这种情况，他将正手上旋球猛抽回去，让波尔落荒而逃。我在现场看过很多球，也研究过很多比赛录像，这是乒乓球70年历史上最壮观的一个击球。如果说它不是最漂亮、最艰难、最壮观的一个击球，那也是历史上排名前三的击球之一。

而在场外，王励勤同样无所畏惧。2000年和2001年，国际乒联改变了规则，想要打破中国对乒乓球的垄断地位，引入了更大的40毫米球、11分制取代了21分制，以及其他更多变化。而中国人则以他们一贯的方式保持沉默，正如他们古老谚语说的那样：“坐在河边等待敌人的尸体漂过”（源自孔子名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为西方世界对这句话的误读与戏谑化演绎）。

事情就这样了。然后，他们在2003年失去了男单冠军，被奥地利选手施拉格夺得，但随后他们又重新获得了比以往更强大的统治地位。在那段时间，只有一个人公开批评了国际乒联。他就是王励勤。后来在接受国际乒联官方杂志的一次采访中，王励勤表示，所有这些规则的变更都是为了损害中国而制定的。他有勇气抨击国际乒联，冒着风险捍卫中国乒乓球事业，他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

所以，当我们谈论王励勤的时候，必须记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我们才能真正理解，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为樊振东讨回公道，他都会去做。如果他失败了，我对他的看法也不会改变。对我来说，王励勤就是狮心王（lionheart），永远都会是那只英勇的狮心王。

Q：王皓现在是中国男队的主教练，之前一直是樊振东的主管教练，巴黎奥运会之前外界一直认为两人关系非常好。你觉得在樊振东回归国家队这个事件上，王皓应该扮演什么角色？他有没有能力劝说樊振东回归？

A：这是最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我无法深入了解王皓和樊振东的内心想法，无从知晓他们的关系处于何种阶段，是良好还是存在芥蒂。当一名教练和一名队员长期共同在一个团队里工作时，很难确切地判断出他们的关系是否保持不变、有所改善还是恶化，在没有重大事件或者内部分歧的情况下就更难判断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了。

我记得有一次有人问我是否认为王皓应该对樊振东第一次在世乒赛决赛和奥运会决赛输给马龙负有责任，因为王皓曾经连续三次输掉了奥运男单决赛。我回答说，尽管教练输过三次奥运决赛，但球员上场比赛后，他对比赛结果就没有影响力了。教练可能会犯错，这时有发生，但说你输掉过三次奥运决赛，所以你的球员也会输掉比赛，这是不可理喻的。因此，我认为王皓在樊振东重返国家队一事中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因为主要问题在于国际乒联和WTT的管理方面，所以管理方必须解决这一问题。至于王皓和樊振东之间是否存在个人矛盾，我无法确定。

Q：现在对外的说法都是樊振东因个人原因不回归国家队，你认可这种说法吗？还是有人不想让他回归？如果有这个人，这个人会是谁呢？

A：我无法接受这种解释。如果存在个人原因的话，那么必须查明樊振东和谁存在矛盾。一旦查明问题的原因，以及与樊振东产生矛盾的人是谁，就应该采取行动来解决这个问题，无论采取何种方式。

但这一问题源于WTT做出的决定，即因为樊振东没有参加一项国际赛事而对他进行处罚。这里面没有考虑到他在巴黎奥运会获胜后的疲劳状况，以及他身上所肩负的更多重担。简而言之，WTT缺乏必须的灵活性，去重新评估这一情况，行事方式犹如一辆压路机，完全没有考虑樊振东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陈梦的情况也是如此，她也被处罚了。笼统说来，WTT忽视了所有那些再也无法承受日益苛刻和繁重任务的球员的感受。总之，综合这些因素来看，很明显这两个机构和球员个体之间存在问题。我不能说有人不希望樊振东重返国家队，而且我肯定不是在说中国乒协、王励勤或者中国乒乓球队。但允许樊振东重返国际赛场，无疑是对那些做出对他处罚的人的沉重一击，因为这将意味着他们错了。我完全确信，樊振东可以自由地重返赛场，没有人能阻拦他，但很明显，在此刻，樊振东已经明确表明了他与那些人和那些机构的立场冲突。他的回归对他们来说绝非毫无伤害。

Q：在樊振东不回归国家队这个事件中，刘国梁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虽然刘国梁现在不再担任中国乒协主席，但在国际乒联仍担任第一副主席，相信他对中国乒乓球界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你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有没有和内部人士交流过？

A：刘国梁的处境比较特殊，正如我之前接受你采访时提到的那样。在对樊振东进行处罚时，他同时担任中国乒协主席以及WTT的高管，而正是这个组织与樊振东产生了矛盾。因此，中国球迷认为他是应该承担责任的人，或者至少认为他是无法为樊振东辩护的人。在那次采访中，我也解释过，刘国梁必须接受批评。我引用我当时说的原话：“他必须接受这种批评，因为他在WTT中的地位非常重要。当然，接受批评并不意味着你有罪；这只是处理重要人物与欣赏他们或不欣赏他们的人之间正常情感问题的原则。”

刘国梁现在是国际乒联副主席，这是一个同样重要的职位，但他已不在WTT中任职了。理论上，这本应促使他采取行动解决关于樊振东的问题，但质疑的重点并非是刘国梁的意图，而是他主动辞去中国乒协主席一职以及从WTT引退的行为可能会被某些人解读为是部分认罪的表现。当然，这种解读来自反对刘国梁的人，所以我不想共享这一观点，但不幸的是，在处理公众人物的问题时，我们必须得考虑那些”非核心圈层“的人——球迷、狂热爱好者和观众——对他职位的看法。主要的看法是：既然他位高权重，为何不去解决樊振东的问题？不管这种指责是否站得住脚，公众情绪都会导致一个简单的选择：要么帮他，要么不帮他；要么有能力帮他，要么没有能力帮。显然事情远比这要复杂得多，但此刻，从刘国梁开始，每个人都应该明确说明当前的状况究竟如何。

我曾经听到一些关于此事的传言，但作为一名记者，我无权报道这些内容。我也不是一个试图攫取利益的影响力人物，更不是企图伤害别人的破坏者。我只能希望大家都坦诚布公地敞开心扉。至于刘国梁，我和他之间存在着语言障碍，他不说英文，我无法与他交流。即便要求他的工作人员安排有翻译在场的会面也难以实现。所以，我还没有机会与他进行讨论。目前，我无法再透露其他任何信息了。

Q：没有樊振东的中国队仍然击败了日本队夺得了冠军，你是否认为现在的中国队是否仍需要樊振东？

A：中国国家队当然需要樊振东。击败日本队所获得的最终胜利毫无意义，因为那支队伍对中国队来说是最容易击败的对手。但其他一些比赛中则显现出中国男队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他们已经十年没有涌现出新的世界冠军了。王楚钦在十一年前就崭露头角了，过去十年涌现出来能与世界顶尖选手抗衡的年轻人只有林诗栋一人。新老交替的问题十分严重。去年在澳门举行的全运会比赛，首次设立了青年组，我见到了所有年轻选手。我认为他们的水平不如过去的选手。

在伦敦，中国队冒着巨大的风险。在世乒赛历史上，他们首次在小组赛中输掉了两场比赛，分别不敌韩国队和瑞典队。韩国队的选手排名远低于中国队。他们以2比3输给了瑞典队，瑞典队拥有世界排名第2的莫雷加德、世界排名第33位的卡尔伯格和世界排名第70的兰弗利。林诗栋先后输给了兰弗利和卡尔伯格，梁靖崑输给了莫雷加德。在1比3不敌韩国队的比赛中，韩国队派出了世界排名第22位的安宰贤、世界排名第30位的吴晙诚和无世界排名的金庄原。结果，梁靖崑和林诗栋输给了吴晙诚，周启豪输给了安宰贤。在王楚钦高挂免战牌的情况下，中国队输给了有无世界排名选手的队伍，这证明还没有人能替代世界前三水平的选手。

此外，梁靖崑已经29岁了，考虑到他强大的攻击性打法，以及在最高水平赛事中征战多年所造成的身体消耗，他已经很难保证击败最强大的对手。我一直都是梁靖崑的拥趸，但很明显，他已无法保持几年前的水平，尤其是在运动能力方面。他可能会发现在对阵那些不让他率先上手进攻或者同样是力量型选手时，有点力不从心。

我还必须指出，中国队在这次世乒赛输掉两场小组赛是其历史上最糟糕的失利之一。唯一与之可比的失利是1991年在日本千叶举行的世乒赛，中国队对阵捷克斯洛伐克时的失利。当时，他们对阵的选手是科尔贝尔、维米和扬西，他们当时的排名低于伦敦世乒赛韩国选手和瑞典选手的排名。但是，当时中国队正处于1989年多特蒙德世乒赛惨败后的重建期，那次他们在决赛中0比5输给瑞典队。当时的中国队成员包括了江嘉良、陈龙灿、滕义，他们都是典型的快攻打法（pen-throwers，可能翻译有误），因此在比赛风格方面已经落后于瑞典队的瓦尔德内尔、阿佩伊伦和佩尔森等选手。到了1991年，中国队组建了一支全新的队伍，队员有23岁的马文革（世界排名第4）、王涛（世界排名第13位）、张雷（无世界排名）、唯一的老将陈志斌（28岁，世界排名第14），以及单打选手于沈潼（23岁，世界排名第16位），还有郗恩庭（1973年世乒赛男单冠军）坐在教练席上。

1993年之后，蔡振华成为了主教练，中国队再次攀向巅峰。虽然在决赛中以1比3输给了瑞典队，但1995年在天津世乒赛击败对手夺回了团体冠军，并赢下了单项冠军。男单决赛中，年轻的孔令辉击败了同样年轻的刘国梁，获得了金牌。

中国队只有一次在预赛阶段小组赛中失利的经历。1979年在朝鲜，中国队输给了拥有约尼尔、克兰帕尔、盖尔盖伊的匈牙利队，对手当时世界排名都位居前列。决赛中，两队再次交手，匈牙利发挥更为出色，以5比1击败了中国队。

至于其他失利，1973年世乒赛，中国队4比5不敌瑞典（中国队派出了梁戈亮、许绍发、李景光、刁文元）。瑞典队则由伟大的冠军选手本格森和约翰森压阵。2000年吉隆坡世乒赛，孔令辉、刘国梁和刘国正组成的中国队2比3输给了瓦尔德内尔、佩尔森领衔的瑞典队。那次比赛，刘国梁第一次输给瓦尔德内尔，此前他一直都是赢他的。这些失利都是对阵排名很高的顶尖选手的虽败犹荣。

在伦敦输给瑞典和韩国的比赛，是中国参加世乒赛团体赛以来遭遇的最低谷。尽管他们最终战胜了日本队夺冠，尽管四分之一决赛中国队3比0复仇韩国（王楚钦回归主力阵容），但这表明中国队无法再指望超过两名或者三名球员了。实际上，在与法国队的半决赛中（中国队3比1获胜），也有一些不确定的时刻，比如林诗栋0比3输给了菲利克斯-勒布伦。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中国队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樊振东，否则他们在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上的团体金牌就岌岌可危了。

Q：在前不久结束的欧冠决赛中，樊振东输掉了关键的两分，但他的队伍萨尔布吕肯仍然夺得了冠军。樊振东是否仍然是世界第一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个人实力的下滑吗？

A：樊振东的价值无可置疑。尽管他在欧冠决赛中遭遇了失利，但他无疑仍处于世界前二或者前三之列。这无关观点，是成绩决定的。六个月前在澳门举行的全运会中，樊振东在男单半决赛中4比2击败了世界排名第1的王楚钦，随后在决赛中4比1击败了世界排名第6的林诗栋。在团体决赛中，樊振东代表上海队以3比1击败了王楚钦。最终比赛的大比分也是3比1，樊振东没有机会出战第二场比赛。但很明显，在澳门，无论是作为团队成员，还是在单打比赛中，他都是所有中国选手中状态最佳的。而且，考虑到全运会的竞争水平相当于世乒赛，所以很明显，樊振东仍处于顶级水平。

不过，他也可能会遭遇糟糕的一天，就像欧冠决赛那天那样，但他的价值不容置疑。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训练方面，因为在中国队和其他中国选手一起竞争比其他任何工作都更有意义。这或许是樊振东唯一可能存在的不利因素，但我再次强调，他的价值毋庸置疑，而且中国队绝对需要他在队伍之中。

Q：樊振东退出WTT是因为对规则不满，还是对背后制定规则的人不满呢？

A：这个问题与之前关于是否存在一些人不愿意让樊振东回归国家队有关。我可以补充说明的是：他将此事视为一项原则性问题，坚决反对那些对他施加处罚的人和机构。那些处罚，我认为是不公平的。当然，责任不能简单区分为归咎于规则，或者执行这些规则的人。两者都是问题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同时，我想指出的是，当这一问题出现时，WTT承认情况需要被重新评估，以寻找到新的解决方案，但却依然对樊振东和陈梦实施了处罚。随后发生了更重大的事情。

WTT作为一个与国际乒联“脱钩”的机构，制定了规则，并为乒乓球赛事的呈现提供了全新的视角（我只提及那些难以让观众看清楚球的“两侧”摄像镜头），但国际乒联并未介入。经过长时间的争论（争论始于樊振东和陈梦事件），终于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国际乒联主席，来自瑞典的佩特拉-索林召回了国际乒联在WTT里面所拥有的75%股权，因此国际乒联是WTT的合法拥有者，拥有做出决策的权利。结果就是WTT最重要的首席执行官、澳大利亚人史蒂夫-丹顿被解职，佩特拉-索林取而代之，全面掌控了WTT。

我无法预测现在会发生什么，但在樊振东事件发生后，WTT的高层管理员——彻底出局的史蒂夫-丹顿和被国际乒联再度重用的刘国梁——都不在WTT了，这显然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承认这一点，但是在樊振东事件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发生后，WTT已经被这一事件压垮了。国际乒联主席佩特拉-索林谈到了正常的组织变革和进化，并向史蒂夫-丹顿表示了感谢，但很清楚WTT的权利被国际乒联褫夺了，国际乒联重新掌握了全面控制权。

至于这是否会引发对樊振东情况的重新评估，我不得而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变化无疑明确了一件事——樊振东一直是对的，而WTT一直都是错的。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把从樊振东那里夺走的东西还给他，并把樊振东重新送回乒乓球球迷面前。

Q：你和刘国梁、王励勤都有很好的私交，你会担心提出这样的问题，影响你和老朋友之间的关系吗？

A：我真的不清楚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如何发展。我能说的是，作为一名记者，我一直秉持着诚实和公正的工作态度，始终尊重刘国梁和王励勤，而且我一直认为他们值得我的尊重。至于我和刘国梁的关系，虽然友好，但并不稳定，而我和王励勤的关系一直很融洽。我没有理由认为这样的关系会发生改变，我一直支持王励勤，并且会继续支持他。我坚信他是对中国乒乓球和世界乒乓球事业发展至关重要的大人物。如果因为我说了某些话，他因此对我产生了误解而改变对我的看法，我会深感遗憾，但就我而言，我会继续尊重他，并始终认为他是体育领域和生活领域的冠军。

Q：你认为，在洛杉矶奥运会上，我们还能看到樊振东的身影吗？

A：我有很多疑虑，但我仍然满怀希望。我也希望王楚钦能够赢得单打金牌，但如果樊振东不能参加洛杉矶奥运会，那将是极大的不公。这对体育运动而言，不仅仅是乒乓球，都是一种损失。